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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寒逛菜场 · 待到春风吹起,我就扛菜去看你。

想来,打记事起,偌大南京城里最爱去的地方,就是沿街一字摆开的露天菜场,没有之一——逼仄、狭长、拥挤、嘈杂,对小小的我来说,就是一个总也走不到头的奇幻世界,那叫一个酣畅过瘾!

街角的某家老店里,巨大的铁锅不徐不疾地摇晃着满锅的麻油,香气袭人,一旁装着长长的银色鹅颈龙头的大油桶前,总是排着三三两两等着打酱油的,光着膀子,大大咧咧地唠着家常。

满笼子草鸡土鸭那不大好闻的味道,混合着鱼腥味儿,还有带着土腥味儿的新鲜蔬菜的清香。菜场不同区域的味道也是不一样的,即使没怎么来过,也可以用鼻子完成导航。这些个五花八门的味儿,就这么串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特别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,飘荡在街上,那大概就是烟火味儿吧!

再配上百态的农民和小贩们的吆喝,和大妈大爷口中,那种你永远也学不来的套路熟稔又抑扬顿挫的讨价还价,还有鸡鸭们咯咯嘎嘎此起彼伏的叫声,那就是一场完美的5D电影了,免费从早放到晚。

真真是:
人声禽声吆喝声,声声入耳
青菜韭菜大白菜,菜菜关心

记得那时候,天天就巴望着跟妈妈去菜场玩,从家门口的科巷跟到隔着几条街的石鼓路,从朝天宫跟到夫子庙,从羊皮巷跟到能仁里,从长乐路跟到琵琶巷,甚至骑着我心爱的金狮小自行车,跟着妈妈的藏青色二八大杠老凤凰,一路跟到“远在西天”的南湖水西门果品市场,在那些用红色小塑料袋套着的橘子芦柑堆成的山丘间玩得不亦乐乎……彼时的我,就是个妈妈身后如影随形的买菜小跟班,妈妈一路挑,我就一路跟。菜场,就是我永远逛不尽玩不腻的“百草园”,就是我家门口的“诗和远方”,永远充满了奇遇,老天赐予我的意外惊喜总是用不完——从水产摊贝壳堆里翻出的一枚住着寄居蟹的小海螺,或是猫在爬满了红壳儿大龙虾的铁盆一角吐泡泡的青壳儿小石蟹……每一样,都是我如获至宝的战利品,甫一到手就小心翼翼地放进车篓里,怕它们扛不住南京的火炉,顶着盛夏辛辣的骄阳一路飞车,护送着冲回家,活物就搁进水盆铺上泥和水草养起来——海产是最头疼的,只能用家里吃的盐和仅有的一点知识自己捣腾,配制出自觉口感还不错的山寨“海水”来勉强养着等死。死物就省事儿多了,直接关进一个纸鞋盒——我视同命根的藏宝箱——攒起来,甚至还一度立志将来要做一个贝螺收藏家。

菜场,也正因为如此种种,而成了我童年记忆最不可磨灭的一部分。现在老了自己逛,反正,算是白首不相离了。

老南京的菜场逛得差不多了,这回老寒随缘随兴一逛的是墨西哥瓦哈卡乡下小村Ocotlán的早市和周五赶集。每张图里的菜,都是这里乃至整个南墨西哥的特色。老寒亦十分佩服这里的旅游部门,此行印象颇深的一个细节是,在他们免费提供的当地旅游资讯地图上,真的把会把菜场当作看点特别标注出来,而更难得的是,菜市里完美保持着本来该有的“脏乱差”,就像从未有游客来过而只属于当地老土著时的样子——这才是一个接地气、烟火味儿十足的菜场之灵魂所在。这样的理念,也成功甩开了国内太多条街。

待到春风吹起
我就扛菜去看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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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尘”世内外 · 尼泊尔加德满都

马年小年夜,只身从长安城出发,没有白龙马骑,迂回曲折,穿过青海、西藏、尼泊尔,终于走到了西天印度边缘,此刻,正应了灵隐寺门口的四个大字:咫尺西天。
从大昭寺到博德纳大佛塔,从安娜普尔娜峰下的费瓦湖上到释迦牟尼出生地的菩提树下,从险些重病中止的后藏夜路到奇特旺丛林深处的熊虎鬼怪,虽无八十一难却也劫数不少。
从没有神的天朝走到神比人多庙比房多的梵天,从猴庙到象神,从湿婆到活女神,从杜巴广场的鸽子到阿育王石柱上的乌鸦,从绿度母到摩耶夫人,从塔鲁村庄到纽瓦丽建筑,从遍布的神庙到蓝毗尼中华寺。神换了几轮,身边一程之缘的过客也换了几轮。
此次西游之路,不为取得真经,更未证得菩提,只是取回了自己的心。其实,每个人都有一部心灵的西游记,一如少年Pi。酥油灯映在眼中,提卡点在心上。

尼泊尔曾是世界上惟一一个以印度教立国的国家。印度教的繁荣,让这里三步一寺五步一庙,神比人多庙比房多。街头巷尾的人们,慢悠悠地生活在尘世之外。然而,落后的基建和糟糕的路况也让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永远尘土飞扬,口罩成了出行的必需品。加德满都街头的工艺品商贩们,每天开张的第一件事就是拂去佛像上的尘土 —— 这里就是个活生生的“尘”世。
正是这样一个“尘”世内外的尼泊尔,一个不起眼的喜马拉雅南麓山地小国,从上世纪50年代才对外开放边境以来,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全球无数旅行者的脚步。

以安纳普尔纳峰和珠峰大本营为代表的喜马拉雅山地徒步,几乎成了尼泊尔的名片,然而,尼泊尔的精彩远不止这些,恰如它的一句宣传语:Once is not enough.
在这片不大不小的土地上,可以在小印度加德满都感受最为浓郁的宗教人文风情,也可以在小瑞士博克拉泛舟费瓦湖心,一窥雪山连绵的瑞士风光,或是在小非洲奇特旺的原始森林里徒步寻找犀牛和孟加拉虎的踪迹;可以在山顶等风来,乘着滑翔伞一跃升空,在八百米遥望八千米雪山群(按:电影《等风来》下档的日子就是我出发去尼泊尔前一天,虽错过了这么应景的片子,不过回来重温片中熟悉的场景,也别有一番味道),也可以在中尼公路旁的峡谷吊桥上一跃而下,用5秒的失重体验160米的亚洲第一、世界第六高度;可以在北部喜马拉雅山地徒步跋涉半个月,朝圣珠穆朗玛,也可以穿越遍布腹地的文化重镇和蓝毗尼的万国寺庙博览会,从一砖一瓦里,感受印度教传入尼泊尔两千六百多年来神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。

八年前,尼泊尔议会通过决议,宣布尼泊尔为“世俗国家”,废除印度教为国教。自此,1768年入主加德满都河谷、统一尼泊尔的沙阿王朝所确立的印度教国家不复存在。在正统印度教教徒心目中,国王是印度教守护神毗湿奴的化身,而废除印度教为国教,打破了“君权神授”之说,把国王从神坛上拉了下来,给多民族、多信仰的尼泊尔人民以完全平等的地位,为人民改变尼泊尔的世界最不发达的经济状况增强动力和信心。

有信仰使人安贫乐道,但只有信仰使人穷不思变。人不能没有神,也不能只有神。
唯有把神请下架空的神龛,请到世俗之中,请到平凡日子的每个一念之间,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。如果神和纯粹的仪式就是一切,架空了信仰,那正如试图单纯依靠打坐冥想做瑜伽的形式来“修行”一样,结果是只能年复一年吃着烛光晚餐了。众所周知,南亚诸国经济落后但民众活得快乐,但我们不快乐其实并非因为发达本身,而是缺乏内心的充填物。如果尼泊尔的经济得以改善,他们会过得更快乐。
活在最平凡的人间烟火里,即是最真的修行,即是最好的瑜伽。

NEPAL, Never Ends Peace And Love.

* 本文配乐《Kathmandu Singadarbar》(加德满都一处宫殿的名字)来自购于加德满都小唱片铺的尼泊尔民谣CD,在尼泊尔“梦幻”的本地巴士上经常播放。尼泊尔音乐听似不够精雅,但其大巧不工的魔力在于,无论你的心情多么伤悲,听完第一句,你的心里都会开出花来。
这就是尼泊尔人无处不在的乐观生活态度的感染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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